许巍——死如秋叶之静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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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07-24 21:32:26 / 天气: 晴朗
/ 心情: 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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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还是物质并不丰富的一年,市场经济的洪流即将来到,空气中开始弥漫出欲望的味道,每个人都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在这一年,崔健创作出了《红旗下的蛋》;并称“魔岩三杰”的窦唯、张楚和何勇先后发行了各自最好的专辑:《黑梦》、《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垃圾场》;他们还和唐朝乐队在香港红墈体育馆一起合作演出了那场影响深远的名为“摇滚乐中国势力”的演唱会。同年,黑豹的《光芒之神》在全亚洲发行;郑均的《赤祼祼》在国内如火如荼,一首 “灰姑娘”在高校间被疯狂传唱。
那一年,是中国新生的摇滚乐的黄金时期,同时也是它即将步入低谷的一个拐点。那一年,我十四岁。
还是在那一年,一个名字叫许巍的声音略微沙哑的男人在一首低沉压抑的歌中唱道:我只有两天/我总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
许巍,1969年7月21日生于西安。高中时开始练习吉它。出于对音乐的梦想,放弃了高考。1987至1990年参军入伍,在陕西军区文工团任文艺兵。每天刻苦练琴,时间长达10小时以上。曾因练琴太过忘我而遭到处分。这期间接触到摇滚乐,受到巨大冲击。复员后四处漂泊,94年去了北京,签约红星生产社。 首个单曲《两天》被收录在《红星一号》合辑中。
1997年4月,许巍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面世,收录了十首歌曲。那时我刚刚接触摇滚,并深深为之着迷。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听收音机里的摇滚节目。通过无线电波,我偶然听到了《在别处》中的那首《水妖》,这是一首有着迷幻气息的抒情诗样的歌,缥缈忧伤的旋律,近乎传自梦境的女声和音,一个孤独的略带沙哑的男人的声音缓慢唱道:这冬天充满阳光/可我依然迷茫/我听到你的歌声/随风飘荡/你站在水的中央/让我充满幻想/你让我进入水底/长发会永远不脏 /…………
我买回了一盘磁带,整晚整晚地听着。这是一个热爱着秋天明媚阳光的诗人一般的歌手。在磁带的画页上,他有着一头不羁的长发和忧郁的眼神。磁带封面上还印有这样的话:许巍感谢所有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的人。
是的,坎坷的经历,漂泊的生活,远方的爱人,全部化成了歌中发自肺腑的音符和词句。它们就是从某个精神世界中透出的一缕澄澈美丽的光芒,在瞬间照亮了我,再次点燃我日渐枯竭和死亡的灵魂,它们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是这样孤独的————尽管这光芒代表的情绪大多数是低沉和失落的。它们是:《我的秋天》的伤感,《在别处》的绝望,《我思念的城市》的愁绪,《树》的淡定,《永恒》的悲哀,《青鸟》的孤独,《水妖》的怅惘,《路的尽头》的愤怒,《悄无声息》的迷茫,《遥远》的忧郁。
这盒磁带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在那些夜晚,我和着许巍一同唱道:幸福如此遥远/我无法看见/这秋天的夜晚/让我感到茫然…………
时光飞逝,生活一直继续。经历了许多事之后,那个当时留着长发,有着放肆眼神,对某些既定的守旧的秩序抱着敌意和蔑视的我,那个曾经两手叉在裤子口袋里对这个灰暗的世界冷眼旁观的我,渐渐沉寂。我忽然发现,做为一个生存着的个体,只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要么妥协,成为一个循规蹈矩的听话的人从此活下去;要么死去,怀着一颗纯洁的心从某个高处纵身跃下同一切绝别…..
这个发现在2000年8月发行的许巍第二张专辑《那一年》里得到了最好的印证。当时我买回了一张CD。第一次听时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甚至有了一些失望的感觉。整张专辑里他的声音依然那样的寂寥,略带沙哑,但是音乐变轻节奏变慢了,其中流露出的情绪变得安静和陌生,配器和编曲也更接近于流行歌曲。
他在专辑同名歌曲《那一年》中这样唱道:那一年/你还年轻/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你的理想世界/就像一道光芒/在你心里闪耀着/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你决定上路/离开这城市/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然后他接着又唱道: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缥缈/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在MV里,他剪去了一头长发,留很短的寸头,抱着吉它,坐在楼顶上,眼神平静。
比起弥漫着孤独和绝望气息的《在别处》,《那一年》恬淡平静的词曲里却浸染着更多的痛苦。愤怒的呐喊已经渐渐消失在时间的涟漪中,只有眼泪无声的滴落。几年之后,我对这张有着告别色彩的《那一年》的沉溺程度超过了《在别处》,甚至还超过了汪峰的《花火》。感同身受的我明白同时也理解他的转变。这世上很少有人有身患艾滋的英国导演加曼那样的勇敢,作为活着的我们,有时候只能放弃理想,转而接受命运的卑微和麻木。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许巍的生命里曾有过一个女孩,让他魂牵梦系,那段感情敦促他在日后写下了许多首歌——她是他那些声音里唯一的主题:《执着》、《我的秋天》、《我思念的城市》、《今夜》、《故乡》、《闪亮的瞬间》、《曾经的你》……。
然而多年的漂泊与离别注定了这段感情的破灭。他在第二张专辑的《闪亮的瞬间》这首歌中,向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她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他转身,从此走上了一条与最初理想背道而驰的路。对此,我们不能再说些什么。生存,永远是最沉重最无奈的话题。
《在别处》在商业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有越来越多的人通过这张专辑开始认识许巍。
2003年,许巍第三张专辑《时光漫步》发行。那里面所有的歌曲都流露出功成名就之后的闲适与安逸,并且愈来愈口水化。漫步街头,你可以听见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放着《蓝莲花》。连CCTV这样的官方媒体都在放。此时,他已经拥有了数量巨大的FANS。百度的“许巍吧”几乎已经成了巍迷们的耶路撒冷。
毫无疑问,今天的许巍已经化身为商业音乐的宠儿。长发重新蓄起的他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各种颁奖典礼和商演现场,他已经习惯了镁光灯和人们的欢唤声,带着一种温驯的微笑。
看着许巍2005年的《留声十年绝版青春演唱会》,我突然想起尼采说过的那句话:上帝死了。
时光从不停歇。我们进入21世纪已经好几年了。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歌舞升平。物质的日益充裕貌似抵消了精神愈加贫乏所带来的种种后果。越来越多的工业化流水线中生产出的音乐制品充斥着我们的视听和MP3,它们总有着绚丽的外表和精美的包装,在浅薄浮华的旋律下面掩藏不住的是粗糙的思想和苍白的话语。我们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唯一的武器只剩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
在此刻,还有谁能记得曾经那个名字叫做许巍的饱经沧桑的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曾经唱道的:我只有两天/我总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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